第319章 要做主啊
胡惟庸府上。
翠柳的表哥跪在院子里,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。
胡惟庸坐在太师椅上。
下面的人,已经将事情全部汇报给胡惟庸,当听见马煜给出的答案,胡惟庸的脸色瞬间苍白了。
他坐在那,眉头紧锁:“这没想到,真是没有想到啊!”
“这还是马煜吗?”
他说着,忽地冷笑出声:“在朝堂上,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,我差点都以为,我们大明当真会有这样大公无私的一个人出现了。”
“结果,就是这个样子的。当事情落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,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护短。”
“看来,我还是高看这个人了。”
说罢,胡惟庸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。
看见胡惟庸这个样子,跪在下面的表哥,当即爆发出一声凄烈的哭声。
颤抖着声音,低声呐喊着:“胡相,那马煜,简直奇人太甚。”
“张伟的确是他的小舅子,就因为是小舅子,就可以这样胡作非为吗?”
那人说着,便落下眼泪。
吸溜了一声:“我表妹,本来只是从那路过而已。他将小厮打成重伤,也就罢了,竟然还将我表妹给……”
“我表妹,从来到京都之后,一直的心愿,就是想要好好伺候胡相您啊!”
“谁想到,她都已经到了您的门口了,竟然会遇见这样的事情。她,她可真是没福气的啊!”
胡惟庸坐在太师椅上,手搭在扶手上,眉头深锁。
他想起那个女人,没见过面,只看过画像。
都是个小可怜见的,眼看着人就要抬进来了,再过半个月就是他四十七岁生辰,他还打算那天办酒的。
那个姓马的所谓小舅子,人没了。
不过是马煜正妻的弟弟,仗着姐夫的名头在河间府横行惯了。
那晚喝了酒拉进去,第二天一早女人就投了井。胡惟庸派去的人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泡没了。
马煜怎么判的不是罪重要的,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就是在打他的脸。
并且,马煜还压根就没有将他的脸面当一回事。
“德才,整件事情,你调查清楚了吗?”
胡惟庸终于开口了,询问自己信得过的手下。
手下被点名,当即抬起头来,郑重的点了点头,缓缓道:“回禀相爷,都已经调查清楚了。”
“那日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回禀相爷,那日在包间里面,的确是张伟看上了翠柳姑娘。可张伟只是要求翠柳姑娘陪酒。是李大人,想要在张伟跟前好好表现表现。”
“所以,当时翠柳姑娘就被堵了嘴,送去了李大人的外面的院子里。晚上,张伟去了那,第二日翠柳姑娘不堪其辱,这才投了井。”
胡惟庸哼了一声。
马煜,他目前还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碰撞,毕竟一旦招惹上了,也没什么好果子吃。
但是姓李的,那就不一样了。
他算个什么东西!
“好啊,好一个李杰。就连他也敢和我作对!”胡惟庸瞥向跪在那的人,声音冰冷:“给我起来,你放心好了,今日这件事情,本相会替你做主!”
“小的替翠柳,谢过相爷了。”
次日。
朝堂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
胡惟庸从文官队列里迈出一步,撩袍跪下:“陛下,臣要弹劾马煜。”
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。
朱元璋闻言微微抬了抬眼,面上露出一丝意外。
胡惟庸和马煜之间,说不上多亲近,可向来井水不犯河,怎么突然就撕破脸了?
“哦?”朱元璋合上折子,靠在椅背上,“你弹劾他什么?”
胡惟庸伏在地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有声:“臣弹劾马煜治家不严,纵容亲戚在地方上横行不法,草菅人命。”
马煜站在武官队列里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张伟?
可仔细一想,最近没接到什么风声啊。
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,队列里已经有人站出来了。
李大人迈出一步,拱手道:“陛下,臣觉得胡大人这话说得没道理。”
“马大人家眷的亲戚张伟,臣是知道的,为人本分老实,从不惹是生非。胡大人帽子扣下来,可有证据?”
胡惟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本官说的不是张伟为人如何,是翠柳的事。”
“翠柳?”李大人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,“案子不是早就结了?”
“案子已经了结,苦主也没有上诉。胡大人如今翻出这陈年旧账来,是什么意思?”
胡惟庸的脸色沉了一分,腮帮子微微咬紧:“案子了结归了结,可事实如何,你心里清楚。”
要是换做以前,李大人肯定什么都不敢说。但是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的目光看向马煜,看见马煜一点反应都没有,心思更加笃定。
只要今日能够替马煜说话,加上自己和张伟的关系,日后就是马大人这边的人了,也就是皇上的人了。
李大人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,“胡相既然说清楚,那就拿出证据来啊。证人是谁?证物何在?苦主可有新的口供?若是拿不出来,您这不叫弹劾,叫诬告。”
“你,你敢?!”胡惟庸气得不轻。
李大人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了。
只是胡惟庸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更何况,要是真将翠柳当小妾,就帮助他表哥升职,那就太可笑了。
陛下要是知道了,就陛下的性格,他的下场,只怕会更惨。
李大人见他沉默,越发起劲了:“陛下明鉴!”
“胡相空口无凭就弹劾地方大员,若人人如此,朝堂之上还有何规矩可言?”
“今日能诬告马知府,明日就能诬告别人。胡相这是拿朝廷法度当儿戏!”
胡惟庸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
朱元璋坐在御座上,听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耐烦:“行了。胡惟庸,你若真有实证,明日早朝再递上来。没有证据就不要再提了。退朝。”
他站起身,拂袖往殿后走去。
满殿文武跪倒一片,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两声,慢慢低下去。
朝中大人,都相继散去。
马煜瞧见这一幕,脸色有点阴沉。
但还是深吸一口气,朝着胡惟庸走去:“胡相请留步。”
看见是马煜,胡惟庸脸色我依旧不好看。冷哼一声,语气也十分僵硬:“原来是马大人啊!”
“怎么?刚刚老夫在必须爱面前弹劾了马大人,这便要来警告我了吗?”
马煜轻叹一口气。
看他的样子,就知道胡惟庸一定是误会了。
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,好言好语的询问:“刚才胡大人在陛下跟前说的事情,可当时真的?”
“是不是真的,不是要取决于马大人吗?”
“您觉得是真的,就是真的。您要是不想他是真的,不也能够变成假的吗?”
胡惟庸没有留面子,声音冷冰冰的,语气里面,几乎都是浓浓的嘲讽之意。
说罢,更是不想和马煜多待的样子,转身就走。
马煜苦涩一笑,不再说话。
马府。
府中已经准备好了一切。
今日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,桌子上的饭菜也格外丰盛。
张红桥步伐轻盈,小心走到马煜跟前,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看见马煜回家,急忙迎上前去:“夫君,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就好,夫君,快,先坐下……”
若是换成往日,马煜铁定是要和张红桥说上几句话的。但是此刻,他心绪不宁。
看着屋中只有张红桥,忍不住问了句:“张伟呢?”
“听说最近生意有些忙,与沈家的生意也取得进展了。所以一直都在忙着生意上的事情。”
说到这个,张红桥脸上全是欣慰之色:“我真的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认真工作。”
“看来京都这个地方,果然来的对。”
说着,终于注意到马煜紧绷的脸色,急忙问:“夫君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我弟弟出了什么事情?”
张红桥紧张万分,马煜看着她的脸,到嘴的话还是噎了回去:“没事,就是有些事情想要当面问问他。”
“要是他回来,你记得让他来找我。”
马煜说罢,便要往外面走。
“相公,不吃饭了吗?”张红桥跟在后面,脸上全是失望。
马煜已经顾不得这些了,只是冷漠的说了句:“我还要去刑部,就不吃了。”
说罢,头也不回,火速离开。
张红桥在后面追了两步,最后停在门口,沉重的叹息一声。
他还是走了。
马煜回到刑部衙门,径直去了卷宗房。
“那个叫翠柳的卷宗呢?”
管卷宗的吏员见他脸色不对,连忙把翠柳案的卷宗翻出来递过去:“大人,这案子早就结了,就是自杀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马煜没理他,把卷宗摊在桌上,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“把翠柳案的所有原始记录都调出来。证人笔录、地保的呈文、案发当夜的值更记录——一样都不要漏。”
吏员觉得疑惑,之前马大人不是还不关心吗?
可他也不敢问,乖乖转身去了。
半个时辰后,桌上堆了厚厚一摞纸。
马煜一页一页翻,翻到证人笔录那一沓时,他停了。
三份笔录,三个人,住在翠柳投井的那条巷子附近。
三个人说辞几乎一模一样——案发前夜,约莫二更时分,看见翠柳哭着从巷子深处一座宅院的侧门跑出来,头发散着,衣裳不整,一路跌跌撞撞往井台方向去了。
三人均指认,翠柳所出之门为巷尾第三座宅院,少有人住,故印象深刻。
马煜抬眼看向那吏员,手指点着那行字:“巷尾第三座宅院,是谁的?”
吏员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他翻了翻旁边的地契底档,找了一会儿,有些意外:“大人,那座宅院……是李大人的私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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