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杀!杀!杀!
大殿之上,遍观鸦雀无声。
当这件事情被揭穿之后,不管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情的人,剩下的,都只有沉默。
长时间的沉默,再无人敢开口的沉默。
马煜缓缓抬起头来,看着朱元璋的脸,脸上的表情格外的复杂。
老朱脸上是愤怒的,对于一个真正的执权者来说,最痛恨的事情,就是欺骗。
但是没想到,之前有人欺骗,现在竟然半个朝堂上的人,都开始糊弄他。
看着这一张张脸,朱元璋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。再看着下面,一个都不说话,朱元璋一掌拍在桌子上,厉喝一声:“你们说说,到底都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!”
谁敢吭声?
这种时候,都是自顾不暇,谁还敢 找老朱的跟前去找不痛快。
越是没人说话,老朱脸上的怒火就越是浓烈。
哼了一声:“好好好,一个个都不说话。”
“马煜!”
马煜急忙上前一步,忙跪在朱元璋跟前:“臣在。”
朱元璋眼睛微微一眯,声调轻缓:“既然这件案子是你发现的,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。”
“就按照朕说的,但凡和这件案子有关系的人,都给朕处置了!”
“陛下!”刘伯温刚要走出来。
朱元璋脸上的表情,已经冷得可怕。那双眼睛,已充满了杀戮。
刘伯温刚到嘴边的话,就这样硬生生的噎了回去。
朱元璋也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是用冷漠的眼神,静静地扫视着下面的人:“都给我听好了,凡敢欺上瞒下的人,朕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今日,就这样散了吧!”
说罢,朱元璋起身,转身离开。
纵然朝臣们心中有千万种想法,此刻都不敢在吭声了,只能跪在地上,高呼:“恭送陛下。”
散朝。
可这一次,大臣们却不同往常那样,直接离去。
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满面愁容。
王崇义是罪人,他跌坐在地上,时而大笑,时而大哭。当锦衣卫上前要将他带走时,他忽然瞪着马煜,满面怒容,高声呼喝:“马煜,现在你满意了吗?”
“我儿子不就是得罪了你一句,你至于这样吗?”
“你以为你仅仅只是在报复我,是,以后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是得罪了你马煜,就不会有好下场。”
“但是你想过没有,所有人也会知道,你马煜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?”
“为了个人恩怨,将朝堂搅动的天翻地覆,这就是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吗?”
听着王崇义一通怒吼, 马煜脸上依旧平静无波,仅仅只是冷漠的看着他,淡淡道:“王崇义,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。”
“就你们这种小角色,根本也用不着我动手。我要的不是你去死,而是这世道的公正。”
“我做事情,从来就不是冲着一个人。”
马煜声音铿锵有力,朝臣们听着,也纷纷低垂着脑袋。
不管马煜说的是真的,还是仅仅只是为了说给旁人听,都不重要了。现在的结果便是如此,马煜一开口,必定是涉及到几十上百的性命。
就连朱标,看着马煜的表情也微微皱眉。
待人群都散去之后,朱标这才走到马煜跟前,声音一压再压:“表弟,这一次的事情,真的是闹大了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父皇这道旨意下去,要死多少人?”朱标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,“全国上百名主印官,无论品级高低,一概处死。这里头有多少人是刚刚到任的?”
“有多少人是照前任的旧例办事,根本不知道这规矩有违制之嫌?”
“你查过案,你手里那些供状,难道每一份都写着‘明知故犯’四个字?”
马煜转过身来,目光平静地迎上朱标:“殿下,臣查过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比如山东布政司的郑士元,他是真的不知道,臣信。可他在任六年,经手核报的钱粮账册三十余份,未曾有一份提出异议。作为主印官,他失察了。”
“失察便该杀?”朱标猛地站起来,“郑士元是清官!他在山东兴修水利、平抑粮价,当地百姓至今还在给他立生祠!”
“还有浙西的方克勤,他在济宁任上三年,劝课农桑、裁撤冗役,连父皇都亲口夸过他治行为天下第一。”
“这样的人,就因为一张空白的印信,就该被押上刑场?”
马煜沉默了片刻,没有松动:“殿下说的,臣都知道。可殿下有没有想过,正因为他治行天下第一,正因为他清廉能干,他的失察才更不该被轻轻放过。”
“他在济宁做了三年好官,所以那三年里从他治下递进京的每一份空白印册,户部都认了。若是换了旁人,户部还会这样痛快地批吗?”
朱标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这是在说,好官犯错,比庸官更危险?”
“臣只是在说,”马煜的声音低下去,却沉得像石头沉进水里,“律法面前,不该分好官坏官。陛下要除的是积弊,不是杀几个替罪羊便罢。”
“若今日因郑士元清廉便放他一马,明日旁人便有样学样:我只要把地方治好了,底下的账目就算有窟窿,也不会有人追究。到那时候,殿下觉得,这官场还能不能治?”
朱标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灯烛在他眼中跳了跳,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:“马煜,你现在的口气,跟父皇一模一样。”
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顿了一步,没回头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“可道理之外,还有人命。”
马煜独自站在那,心中并非如同刚才对朱标说的那样绝情和狠心。
他何尝不知道,这些人里面多少是无辜的。
一场空印案涉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。
只是朱标终究会是未来的皇帝,以为皇帝,如何能够如此心慈手软。马煜如此作为,也属实无奈。
朱标太软了,大明需要的,不仅仅只是一位心软仁慈的皇帝,更需要有决断力的皇帝。
孩子气主表如何他看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朱标说的事情,也是马煜正在担忧的事情。这件事情,他会去做的。
坤宁宫。
朱福宁正在里面陪着马皇后下棋。
听见宫人通报,马煜到了。朱福宁一下站了起来,脸上全是惊讶之色。
马皇后将一切收入眼中,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。看着祝福宁的表现,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,目光之中,全是温和。
更是戏谑一笑,打趣道:“瞧瞧我们福宁,一听见煜儿来了,就连这棋局也是不看了。”
朱福宁脸上一红,忙低垂着脑袋,轻轻咬住下唇。
“好了,既然你们年轻人好不容易碰在一起,我这个老婆子也不参合了。”马皇后站起身来,准备去准备茶水点心。
马煜进来,瞧见马皇后要走,心中一急,忙追上去:“姑姑。”
听见马煜喊声,马皇后回头,笑了起来:“煜儿,你留在这儿陪着福宁说说话,姑姑也该回避。”
“不是,姑姑。”马煜有点着急,知道马皇后这是误会了,急忙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我来这儿,是想给姑姑姑父做顿饭,想着也有些日子,没给您二老做点好吃的了。”
宫中有御厨,虽说手艺比马煜差一点,但每顿饭菜,那做的也是顶级的好。
更何况,朱元璋和马皇后能缺什么吃的?喜欢吃马煜做的饭菜,那也是看在他一片孝心。
可偏偏,马煜是个大忙人,哪儿有时间专程跑到这儿来给他们做饭。
马皇后瞬间意识到不对劲,目光从朱福宁身上掠过,深知,这一次的事情怕也不是为了朱福宁而来。
“煜儿,小厨房什么都有,你先去准备。”
“我这就命人去请你姑父。”
马皇后声音温柔,眼神却相当锐利,再看一旁朱福宁,“福宁,你也留下来吃点?”
朱福宁是个懂事的,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局势,便知道这一次表哥是有事情来的。
这件事情,还相当重要。
当即起身:“皇后娘娘,母妃早为福宁准备好了膳食,我若不吃,怕是她要伤心了。”
“嗯,也好。”马皇后并未挽留。
马煜这才想起,朱福宁还在旁边。
忙补上一句:“福宁,改日你来府上,我给你做一大堆你喜欢吃的。”
朱福宁笑的眉眼弯弯,乖巧的点了点头。
朱元璋一来,便瞧见饭厅中,摆着精致的餐食饭菜。
马煜和马皇后早早的等在了那,马煜身上还系着条围裙。
”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”朱元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几分审视。
马煜一回头,赶紧拱手,脸上的笑容殷勤得过分:“陛下,臣今日特地下厨,做几道家常小菜孝敬您和姑母。”
“少来。”朱元璋拂袖落座,目光扫过那几碟已经端上桌的菜品。
第一道是凉拌藕片,第二道是葱烧豆腐,第三道是清炒萝卜丝。
这些菜看起来是非常精致,但却没有朱元璋喜欢吃的。
马皇后挨着朱元璋坐下,笑盈盈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:“哎呀,难得煜儿有心,我尝尝。”
朱元璋却没动筷子。
他盯着那盘藕片看了两眼,又看看豆腐,再看看萝卜丝,忽然挑了挑眉:“又是藕片,又是豆腐,你这是在暗示朕什么?”
马煜脸上的笑顿了一瞬,然后他索性也不装了,走到桌前扑通一跪,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赖皮腔: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藕者,偶也。臣是想着,这世上之事,多有牵连之误,不是每件都要往最坏处想。豆腐虽白,可清白之人若被错怪,便是一碰就碎。萝卜丝更是寻常不过,寻常人做寻常事,未必都有大奸大恶之心。”
坤宁宫再是皇后住的地方,终究也只是后宫。
后宫不得干政,马煜都来寻求姑姑保护了,自然不能将姑姑牵扯其中。
只能够用隐喻来暗示朱元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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