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你们三个滚
宫里，养心殿内，气氛庄重沉凝。
皇上坐在御案后面，面色平静，目光却带着几分锐利。
福伦、鄂敏和富察明朗三人刚刚禀报完连夜押送永琪回京的经过，此刻正垂手站在殿中。
傅恒站在另一侧，神色沉稳。
尔康、尔泰和萧剑三人站在靠后的位置，一个个眼观鼻、鼻观心，安静得像三根柱子。
皇上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。
“永琪一案，虽然罪证确凿，但按律仍需经过三司会审，方可定罪。”
“朕有意指定主审之人......你们几个，谁愿意担此重任？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一片寂静。
福伦和鄂敏对视一眼，都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们自然明白，这个差事虽然名义上是审案，但实际上永琪的结局早已注定，谁来审都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可即便如此，谁也不愿意去做那个亲手将皇子送上绝路的人。
哪怕这个皇子罪有应得。
傅恒倒是神色如常，正要上前一步开口，却听皇上又补了一句。
“尔康，尔泰，萧剑......”
“你们三个昨日与永琪正面交锋，对案情最为清楚。”
“不如就由你们中的一人来主审？”
尔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立刻低下头去，语气恭敬而不失坚定。
“皇上，臣昨日与永琪交手时受了些伤，虽不严重，但臣还要准备大婚事宜，恐精力不济，难当此任。”
“臣以为，傅恒将军德高望重，由他主审最为妥当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语气真诚，就好像真的只是因为伤势和大婚而推辞。
皇上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向尔泰，“尔泰，你呢？”
尔泰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，“皇阿玛，臣这几天才从镇南军中赶回，连日奔波，尚未完全恢复。”
“况且臣与永琪曾有同僚之谊，后又因私纠缠，若由臣来主审，恐落人口实，有损朝廷公正。”
“臣也认为，傅恒将军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态度恳切，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皇上的目光又落在萧剑身上。
萧剑不等皇上开口，便干脆利落地抱拳道，“皇上，臣一介江湖人士，刚入朝为官不久，不懂朝廷法度，恐难当此任。”
萧剑更是简单粗暴，直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皇上看着眼前这三个人。
一个说自己有伤还要大婚。
一个说自己疲惫，刚才骑马的时候，和小燕子拉着手摇摇晃晃的时候怎么不累？
一个说自己刚当官，不懂法度。
皇上气笑了。
他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，目光扫过三人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揶揄。
“朕看你们三个，不是有伤，不是疲惫，也不是不懂法度。”
“你们就是不想去审永琪，对吧？”
三人齐齐低下头去，谁也没有否认。
傅恒适时地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，“皇上，臣愿担此任。”
“永琪一案关系重大，臣必当秉公审理，不枉不纵。”
皇上看了傅恒一眼，点了点头，道。
“好。傅恒为主审，福伦、鄂敏为辅审，富察明朗负责录供存档。”
“即日起，三司会审永琪一案。”
四人齐声应是。
富察明朗心中呐喊，【啊？皇上怎么都不像问他们三个似的，也问问我呀......】
【怎么这个活直接就归我了呀！！！】
皇上又看了一眼缩在后面的尔康、尔泰和萧剑，没好气地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，你们三个......滚吧。”
三人如蒙大赦，齐刷刷地行了个礼，转身便往外走。
脚步之快，仿佛生怕皇上反悔似的。
皇上看着他们三个几乎是逃出养心殿的背影，忍不住摇头叹气。
三人出了养心殿，沿着宫道快步往外走。
走出一段距离之后，确定身后的殿门已经关严实了，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，互相对视了一眼，然后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尔康笑得捂着肩膀上的伤处，龇牙咧嘴地道。
“哎哟喂，刚才真是吓出我一身冷汗！”
“皇上点到我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差点以为这回躲不过去了。”
尔泰也笑着摇头，道，“谁说不是呢？”
“我连借口都是临时编的，幸好皇上没深究。”
萧剑站在一旁，看着两人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，冷哼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。
“你们俩怎么这么没有担当？堂堂九尺男儿，审个案子就怕成这样？”
尔康一听，立刻不服气了，直起腰来反驳道。
“你有担当？”
“你刚才那句‘臣一介江湖人士’说得比谁都快好不好？”
“我还没反应过来呢，你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！”
萧剑被他噎了一下，嘴角微微抽动，却强撑着面不改色地道。
“我那叫自知之明。”
尔泰在旁边补了一刀，“你那叫跑得快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，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纷纷侧目，却又不敢多看，低着头快步走开了。
三人心中知道永琪罪有应得，如今能被绳之以法，便是最好的结果了，也没必要落井下石。
所以，永琪的审问交于他人，更显公正，也不会给自己徒增烦恼。
许久，尔康揉了揉笑酸的脸颊，道。
“走吧走吧，漱芳斋那边还等着咱们呢。”
“听说小燕子亲自下厨，我可不能错过。”
三人便并肩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。
漱芳斋的小院里，此刻正热闹非凡。
院子当中摆了一张大圆桌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。
有御膳房送来的几道精致菜品，也有漱芳斋的小厨房自己添的几个家常小菜。
一盘红烧鲤鱼色泽红亮，一盘糖醋排骨冒着热气，一碟凉拌黄瓜清爽可口，一碗冬瓜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，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摆在旁边。
荤素搭配，冷热俱全，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小燕子系着一条碎花围裙，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青菜从厨房里走出来，看到三人走进院门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扬声喊道。
“你们来得正好！”
“最后一个菜，齐活了！”
她把菜往桌上一放，顺手解下围裙丢在一旁，招呼道。
“快坐快坐，都别站着啊！”
“今天这顿饭可是我亲自盯着做的，谁敢不给面子我跟谁急！”
紫薇从屋里端出一壶热茶，笑着接话道。
“说是她盯着做的，其实就是她站在灶台旁边指挥，油盐酱醋全是她说的算，掌勺的还是老佛爷从御膳房派来的张师傅。”
小燕子被揭了老底，也不恼，理直气壮地道。
“那怎么了？指挥也是技术活儿好不好！”
“要不是我在旁边盯着，张师傅能做出这么地道的红烧鲤鱼来吗？”
晴儿正在摆放碗筷，闻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，道。
“是是是，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“快坐下吧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众人便纷纷落座。
尔泰自然而然地在小燕子身边坐了下来，尔康坐在紫薇旁边，萧剑见晴儿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张椅子，心里乐开了花，也顺势坐了过去。
一张圆桌，六个人，刚好坐满。
小燕子率先举起茶杯，以茶代酒，朗声道。
“来！第一杯，庆祝咱们都平平安安地从香山回来了！干杯！”
几只茶杯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
茶水在杯中轻轻荡漾，映着满院的阳光与一张张笑脸。
大家一边吃一边聊，话题从香山的惊险说到审案的推诿，又从审案的推诿说到路上的歌声，笑声几乎没有断过。
桌上的菜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，尤其是那盘红烧鲤鱼和糖醋排骨，几乎是被一扫而光。
小燕子看着大家吃得开心，自己也高兴得眉开眼笑，不停地给大家夹菜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多吃点多吃点”。
吃到一半，尔康忽然放下筷子，正色道。
“对了，有个事儿得跟你们说一下。”
“永琪的案子，皇上交给傅恒将军主审了，咱们几个都不用掺和。”
他说完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，“幸亏不用咱们审，要不然这饭都吃不踏实。”
紫薇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，“说起来，永琪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“只是到底他与皇阿玛是父子一场，终究还是有些唏嘘。”
众人闻言，都沉默了一瞬。
尔泰听了紫薇的话，皱了皱眉，也没开口多说什么。
小燕子却摆了摆手，打破沉默道，“哎呀，不提他了！”
“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，坏人得到了惩罚，好人平平安安的，这就够了！”
“来，吃菜吃菜！”
她说着，又给每人夹了一块排骨，硬是把话题岔开了。
众人便也不再提那些沉重的事，继续说说笑笑地吃着饭。
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，饭菜的热气袅袅升腾，这顿饭，吃得简单却踏实，吃得热闹而安心。
如此简单的幸福，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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