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8章 慈宁宫的排场
紫薇转过头，由喜婆扶着，弯腰钻进了花轿。
轿帘落下，鞭炮声和唢呐声同时响起，震耳欲聋，满天的红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。
小燕子站在花轿旁，也没急着上马，她转头看向永璂，笑着伸出手。
“小十二，来，姐姐带你骑马送亲！”
永璂眼睛一亮，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，却还是先规规矩矩地朝小燕子拱了拱手。
“多谢小燕子姐姐！”
小燕子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，然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，稳稳地放到了那匹高头大马的鞍前。
随后她自己翻身上马，坐在永璂身后，一手揽着他的腰，一手握住缰绳。
“坐稳了没？”小燕子低头问道。
永璂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坐稳了！”
小燕子便一抖缰绳，催马前行。
马蹄踏在宫道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小燕子的身后，紫薇的花轿在喜婆和随行队伍的簇拥下，稳稳地跟了上来。
队伍沿着宫道缓缓前行，沿途的宫灯依次点亮，将整条道路照得如同白昼。
路边的宫女太监们纷纷驻足行礼，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.........
慈宁宫这边，从半个月前便开始忙碌起来。
老佛爷发了话，晴格格的出嫁，一切都要按最高的规格来办，不许有半点马虎。
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便铆足了劲头，将整座慈宁宫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。
此刻正值黄昏，夕阳的余晖翩翩成霞，洒落在慈宁宫的飞檐翘角上。
慈宁宫正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两旁，摆满了开得正盛的秋菊，散发出清冽的香气。
廊柱上缠绕着最上等的朱红妆花缎，缎面上用金线绣着五福捧寿的暗纹，在夕阳与灯笼的交相辉映下，温润华美。
廊下每隔三步便挂着一盏大红灯笼，从宫门一直延伸到正殿门口，放眼望去，蜿蜒如龙。
窗棂上贴着的双喜字并非寻常红纸剪成，而是用金箔精心镂刻而成的，笔画流畅，做工精细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，是一种说不出的贵气。
正殿之内，更是富丽堂皇，比漱芳斋不知宏大了多少。
殿顶悬挂着十八盏鎏金琉璃大宫灯，每一盏上都绘着百子戏春图的纹样，烛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来，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流光溢彩。
地上铺着三层厚实的红毡，最上面一层是苏州织造府特供的万福流云纹锦毡，踩上去绵软无声，只觉步步生福。
殿中各处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盆开得正盛的牡丹和秋菊，花团锦簇，争奇斗艳。
现在明明是秋日，老佛爷却让人把殿内点缀成了春日花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气息，氤氲馥郁，令人心醉。
晴儿坐在正殿中央的一面紫檀木雕花梳妆台前。
这梳妆台本是老佛爷年轻时用过的，紫檀木的料子，台面上镶嵌着一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铜镜，镜面澄澈，将烛光与晴儿的容颜一并映照其中。
她已经换好了那身大红的嫁衣，嫁衣在烛光下流光溢彩，华美不可方物。
这嫁衣是老佛爷早就备下的，她亲自拿了私库里的料子，又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绣娘，一针一线量身定做的。
大红的妆花缎底料上，用金线和五彩丝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。
凤凰居中，昂首展翅，尾羽长长地铺展开来，每一根羽毛都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轮廓，再用五彩丝线填色，层次分明，栩栩如生。
围绕在凤凰四周的百鸟，有仙鹤、孔雀、鸳鸯、鹦鹉、喜鹊......
每一只鸟的姿态都各不相同，有的振翅欲飞，有的低头啄羽，有的回首顾盼，神态各异，灵动逼真。
嫁衣的袖口和领口缀着的不是寻常珍珠，而是老佛爷年轻时戴过的一串珊瑚项链拆开重镶的，颗颗饱满圆润，色泽殷红如血，更衬得晴儿肌肤胜雪。
晴儿头上戴的凤冠更是精美绝伦。
九尾凤钗纯金打造，凤尾上镶嵌着红宝石和蓝宝石，口中各衔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，垂下细细的流苏，流苏的末端坠着小巧的金珠。
每一颗珠子都好像在随着晴儿的呼吸轻轻晃动。
晴儿的衣襟前，系着一枚平安扣。
上好的和田玉，温润细腻，上面刻着一对并蒂莲，旁边还有一个“喜”字。
这是小燕子今日上午陪着紫薇和晴儿去行礼仪时，交给晴儿的。
上面附了一张纸条，字迹清秀了不少，透着英气，写着“双喜临门，平安吉祥”八个字。
晴儿笑得眉眼弯弯，心里还在夸小燕子字迹好了不少，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
此刻那枚平安扣系在她衣襟的盘扣上，悠悠荡荡地垂在胸前，玉质温润，贴着她的心口。
这是小燕子最真诚的祝福。
另外，慈宁宫里还有六位全福夫人侍立在殿中两侧，正依次上前，为晴儿做最后的梳妆整理。
这六位夫人，每一位都是老佛爷亲自下帖请来的，每一位在京城女眷中都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站在最前头的是裕亲王妃。
她是先帝亲封的亲王正妃，与裕亲王成婚四十载，育有四子三女，如今已有十二个孙辈，夫妇二人至今相敬如宾，是宗室中有名的福气之人。
裕亲王妃手中握着一柄象牙梳，轻轻梳理着晴儿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，动作轻柔而细致，一边梳一边低声道。
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发齐眉，三梳子孙满堂。”
她声声温柔，那祝福像是真的落了地。
第二位是内阁大学士尹继善的夫人。
尹夫人出身名门，嫁入尹家后接连生下三子二女，长子现任翰林院编修，次子外放知府，三子虽年幼却也已展露才华，两个女儿也都嫁得如意郎君。
尹夫人正替晴儿整理衣襟上的玉佩，将玉佩的位置调整到最妥帖的角度，然后退后半步，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第三位是三等承恩公夫人。
这位夫人一生顺遂，父母公婆俱在，与夫君恩爱有加，膝下儿女双全，孙辈绕膝，堪称五世其昌。
承恩公夫人替晴儿系好了腰间的流苏带，打了个如意结，又仔细端详了一番，笑着说了两句吉祥话便也退下了。
第四位是武英殿大学士刘统勋的夫人。
刘夫人虽年过五旬，却面色红润、精神矍铄，她嫁入刘家数十年来，从未与婆婆红过一次脸，是京中有名的贤媳。
刘夫人给晴儿调整了凤冠的位置，确保凤冠戴得稳稳当当。
第五位是礼部尚书永贵的夫人。
永贵夫人精通诗书，性情温雅，她所出的几个孩子个个知书达理，在京中颇有美名。
她走上前来，轻轻点了一下晴儿指甲上的蔻丹，祝愿晴儿往后的日子如这蔻丹一般红红火火。
而这最后一位则是富察家的老祖母。
她虽年事已高，满头银发，却精神健旺，面色红润，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。
富察家世代簪缨，人才辈出，这位老祖母一生育有三子两女，如今孙辈成群、曾孙绕膝，是京城中公认最有福气的长辈之一。
富察家的老主母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的金如意坠子，走到晴儿面前，弯腰将它系在了晴儿的腰间，又退后半步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笑着点了点头，转头向上首的老佛爷道。
“老佛爷，晴格格这一身，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，还真没见过几个新娘子能比得上的。”
“您老人家可真是费了心了。”
其他五位夫人也纷纷点头称赞。
晴儿被这六位夫人围着，听着她们一句接一句的祝福与夸赞，脸颊微微泛红，嘴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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