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:军官快速培养方案
张献忠最终还是放弃了攻打石柱的想法。
说是没必要,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担心。
毕竟之前输过,十年前的阴影还在呢,这次敢入四川,也是因为马祥麟夫妇都死了,石柱只剩下一个年迈的秦良玉。
这才给了张献忠入川的底气。
大好局面,不能被秦良玉给破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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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,讲武堂。
今天是首期学员的毕业典礼。
一大早,学员们就已经准备列队,迎接太子殿下的审阅了。
学员们也在纷纷闲聊。
“感觉太快了,这才三个月不到吧,真是有些舍不得啊。”
“如今正是战事之际,黄总兵都已经入湖广边境了,我等难道还一直待在学堂之中吗。”
“不错,眼下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,咱们学得也差不多了,该是在战场上实践了。”
讲武堂的学习,并未是完全封闭的。
大明邸报已经发行了,而每次发行,讲武堂这边都会有一份。
学员们也是可以知晓如今最新状况的。
跟之前很大不同的是,朱慈烺要求如今的学员有思想,懂得为何当兵,当兵是为了什么。
往年大明兵卒入伍,只求混一口饱饭、躲避徭役,当兵只为活命。
可太子开设讲武堂以来,首重育人、次重练兵。
朱慈烺不止教他们结营、布阵、火器、斥候、攻防战阵,更教他们为何从军、为何守土、为何护民。
每日邸报公示天下战局,湖北烽烟四起、张献忠盘踞川蜀、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,学员们日日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。
他们不再是只知听命的兵卒,而是真正懂时局、知乱世、有家国之心的新晋武官。
“肃静!殿下即刻驾到!”
教官厉声喝止,方才略有松动的队列瞬间肃然。
校场尽头,鼓乐忽起。
一众文武官员缓缓入场。
高弘图一身素色官袍,神色端严,坐镇学堂百官之首。
张鹏翼一身戎装,身姿挺拔,掌今日军纪大典。
许誉卿、刘熙祚、朱之弼、马之驯一众新政臣子分列左右,皆是肃立观礼。
随后,一队亲卫开路,銮驾缓步而至。
朱慈烺一身玄色常服,缓步走至高台之上,目光扫过下方四百学员。
一瞬间,偌大校场,鸦雀无声。
所有学员挺胸收腹,目光灼灼,望向高台之上的监国太子,高声呼喊:
“恭迎太子殿下!!!”
呐喊过后,一片寂静。
朱慈烺微微颔首,而后缓缓开口:“诸位入校三月,朝夕磨砺、寒暑不辍,皆怀赤诚报国、乱世建功之心。方今国步维艰、四海鼎沸,人人皆想出学堂、赴疆场、靖寇乱、安社稷。此等志气,可贵可嘉,亦是我大明中兴之根基。”
“但尔等今日须当自省自问:本宫兴办学堂、整肃军政、分立军警、革新旧制,究竟所求为何?”
“非为培植私党、豢养骄兵,非为博取虚名、粉饰太平。唯一所求,乃是收拾残破山河、拯救流离万民、重立国家纲纪、矫正百年颓风。”
“大明积弊深重,国运颓靡,非一日之寒。旧日兵卒,无纪律、无操守、无远志,平日坐食军饷、扰民滋事,临阵则望风溃散、不敢死战;旧日吏役,唯知钻营牟利、依附豪强、鱼肉乡里,全无奉公守土、爱民恤民之心。”
“兵无卫国之责,吏无安民之诚,官无守正之心,国事安得不坏,天下安得不乱?”
“今日尔等结业出堂,与旧日兵吏有着天壤之别。”
“你们身家清白、自愿报国,非强征之壮丁。受学堂教化、明家国大义,非愚昧之匹夫。”
“守朝廷法度、食国库正禄,非私养之爪牙。”
“诸位所学的战阵、火器、律法、民情、营务,皆是安邦定国、济世安民之学问。”
“本领愈精,权责愈重。立身愈正,担当愈大。”
“尔等须终身谨记:军人之本分,在于卫国御寇,而非恃武凌人;治安之天职,在于奉公守法,而非徇私利己。”
“手中刀枪,只为诛贼护民;胸中所学,只为匡扶社稷。”
“如今川蜀沦陷、湖广糜烂,张献忠肆虐一方、屠戮州县,流寇所过之处,庐舍成墟、生民流离。”
“国事危急至此,已是存亡续绝之秋。尔等日日阅览邸报,所见所闻,皆是万民血泪、山河残破的实景,绝非纸上空谈。”
“天下大乱的根源,不在天数,而在人事。”
“纪纲废弛、人心颓靡、为官者不尽其职、从军者不守其责,方才酿成今日大祸。”
“本宫改制兴学、肃除陋弊,便是要斩断这百年恶性循环,重树大明元气。”
“我所要造就的,是守纪律、明大义、耐劳苦、敢担当的新式臣卒。忠于家国而不逐名利,敬畏法度而不徇私情,勤于职守而不避危难,体恤万民而不骄不躁。”
“今日结业,非是学业之终点,乃是尔等立身报国、履职担责之起点。昔日在堂,诸位修身学艺、积蓄本领。今日出堂,诸位便要奔赴四方、肩担重任。”
“今四百学子,分途就任、各司其职。”
“凡精于战阵、火器、野战营伍者,尽数编入新军序列。”
“往后戍守江防、驰援湖广、征讨流寇,当奋勇杀敌、死守疆土,为大明筑起山河屏障,为百姓守住一方安宁。”
“务必戒骄戒躁、严守军纪,将旧军扰民溃败的百年积弊,彻底根除。”
学员听着太子训话,心情激荡。
这个时期,哪怕是略微一点点鸡汤,就会让人很是上头,更何况是太子殿下。
话落,四百学员高声呐喊:“谨遵太子殿下令旨,愿为太子殿下效死!”
朱慈烺微笑点头,士气可用。
当然,这些回答之所以整齐规整,自然是早就已经排练好的。
典礼的章程,最主要的就是太子训话,其他的都是旁枝末节。
中午的时候,朱慈烺没有回去,而是召集了几个大臣,在讲武堂开会。
“殿下,首期留下两百学员驻校,是否人数过多了一些。”
高弘图提出自己的看法。
讲武堂的学政,并非是固定的,而是七天一轮换,主要是内阁成员轮流上,跟后世任课老师差不多的概念。
像张鹏翼,许誉卿、刘熙祚、朱之弼、马之驯这些教习,便就属于固定的。
明末的人才,在朱慈烺的印象里,并不算多,比起明初的群星璀璨,就显得很是凋零了。
勋贵倒是不少,但基本上都很糜烂,哪怕是魏国公这样的,也很难说顶大用。
这跟万历三大征有很大关系。
宁夏之役,朝鲜之役,播州之役。
三场大战连续爆发,跨度八年,国库几乎打空了不说,更惨烈的是,成化、弘治、正德、嘉靖积攒下来的一代成熟武将、边防勋将、经略文臣,大批量战死、累死、获罪、贬谪。
这一批人本是大明九边、西南、海防的支柱。等到万历中后期、天启、崇祯朝,可用老将凋零,只能提拔一批缺少大兵团实战历练的后辈,青黄不接,直接埋下明末军事崩盘的伏笔。
名将层次不谈,最主要的是大量久经战阵的中层军官,导致了大明武官的断层。
万历后期三十年怠政,又没有好好补人才梯队,然后还遇上了天启党争。
又是一批批的死,一批批的倒。
再加上崇祯上台后,频繁换官、频繁杀将。
一年换十几个巡抚能打的全部战死、被杀、被冤死。
人才根本来不及成长,直接被国运碾死。
当然,历史留名跟满清也有很大关系,清史修明,刻意淡化大明能臣、弱化明朝人才。
或许本可历史留名的人,直接被满清给除名了。
哪怕朱慈烺有着后世记忆也没用。
听到高弘图的话,朱慈烺摇头道:“留下一百名学员,是为了补充讲武堂的教官,且从现在开始,讲武堂改制。”
“往后每期不再是三月制,改成一月制,招收的学员,每期招收一千人。”
听到这话,几人略微震惊。
张鹏翼拱手道:“殿下,如此是否太过频繁,如今讲武堂内,要学的东西很多,一个月的时间,根本不够啊。”
“如此就算培养出来的学员,也就是堪堪够用,或许还有些悟性差的,根本没有学到多少东西,岂非是白费了功夫。”
“若这些学员学艺不精,上了战场,那就是误人子弟啊。”
许誉卿也站了出来,建议道:“殿下,臣也觉得不妥,一月时间太少了。”
“讲武堂所学,绝非粗浅皮毛。”
“营伍规制、行军方阵、野战争锋、火器操演、斥候侦查、城防工事,每一项皆需日积月累、反复实操、反复打磨。”
“三月学制,已是压缩到极致,学员尚且只能堪堪入门,许多人临结业之际,依旧对战阵变通、火器应变一知半解。”
“如今骤然缩至一月,还要扩招至千人一期,一年便可培育上万学员。如此速成之法,根本无暇打磨根基!届时结业之人,无一精通战阵,无一熟谙军纪,顶多识得队列、认得旗号,看似人人带兵、人人履职,实则全是半吊子庸才。”
“军中最忌浮躁无根、学艺不精。若是让这般速成学员执掌小队、统领士卒,遇上流寇精锐、强敌死战,非但不能杀敌卫国,反而会自乱阵脚、拖累全军,白白折损将士性命、败坏新军锐气!臣恳请殿下,三思而后行。”
朱慈烺没有开口,而是看向没说话的几人,问道:“你们呢,有什么想法,只管是说出来。”
听到太子殿下这么问,刘熙祚迟疑道:“殿下治学育人、练兵选将,千古以来皆是贵精不贵多。”
“圣人育人,尚且三年有成;兵家练卒,亦需经年累月打磨。三月速成,已是乱世权宜,一月量产,实属前所未闻。”
“殿下视讲武堂为中兴根基,此乃大明之幸。可根基贵在扎实,而非庞大。若是只求数量、不求质量,批量产出浮躁浅薄、学艺不精的官弁,今日看似人才济济,来日便是朝野隐患。”
“吏治军制一旦流于粗疏,再想纠偏、再想正本清源,便是千难万难,恐会彻底败坏殿下新政基业。”
朱慈烺点头道:“大胆直言即可,都说说自己的想法。”
朱之弼看了看,太子殿下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,几番犹豫后,便也跟着开口说道:“殿下,大明百年军弊,莫过于空饷、贪腐、结党、扰民、败纪五项。”
“此前殿下严整新军,靠的是三月精细化训导、层层筛查、日日督查,才勉强肃清旧军陋习,立起新军规矩。”
“可一月千人速成,生源混杂、学制仓促、考核从简,根本无暇细细甄别心性、排查底细、核验履历。”
“虽说我讲武堂招录皆求身家清白、乡里联保,可千人批量招录,难免鱼龙混杂、泥沙俱下。”
“臣最怕的不是学员学艺不精,而是奸邪混入、心性不纯、投机之徒混迹其中。乱世之中,投机者遍地皆是,听闻讲武堂结业即可任职掌权,必然蜂拥而至。”
“这些人不求报国安民,只求借新政之机谋权牟利、鱼肉百姓、钻营上位。一旦混入新军与治安体系,看似是骨干,实则是蛀虫内奸,轻则贪腐牟利、败坏军纪,重则结党营私、裹挟士卒、动摇新军根本。”
“且速成学制,考核必然粗浅,无法细致甄别优劣、区分忠奸、判定品性。优劣不分、忠奸难辨,日后军营、吏治,必生大乱。”
朱慈烺没有评论,看向马之驯。
马之驯主要负责后勤这块,见太子目光,心中思量后道:“殿下,育人练兵,皆是耗财耗力之事。此前三月一期四百学员,学堂粮草、衣物、军械、俸禄、教官薪资,已是一笔不菲开支,臣日夜节流、统筹调度,方能勉强支撑。”
“如今改为一月千人,一年便是上万学员轮训结业。学堂食宿、军械耗材、教材教具、教官俸禄、学员津贴,层层叠加,开支将暴涨数倍!”
“当下大明国库初稳,历经连年战乱、地方残破、税赋难收,根本无力支撑如此庞大、如此高频的育人开支。”
“若是强行扩招速成,国库必然不堪重负,届时要么克扣学员俸禄、要么缩减军需粮草、要么重启苛捐杂税,轻则新军军心浮动、学堂难以为继,重则逼反百姓、动摇国本。”
一片反对之声,但朱慈烺静静听完,没有生气的意思。
对于这样的情况,朱慈烺早就料到了。
虽说一直在革新,但‘速成干部’这种事,在明末本身就是离经叛道。
朱慈烺讲述道:“你们说的这些,很有道理,但却忽略了一个事情。”
“若现在是太平盛世、四海安宁、无寇无乱、百业兴旺,别说三月,便是三年,那也是寻常,可以慢慢培养,精益求精。”
“可现在,是太平盛世吗?”
“张献忠盘踞川蜀,屠戮千里、焚烧州县、残杀百姓,川中白骨露野、万户萧条。”
“湖广全境糜烂,流寇往来纵横,官军疲于奔命、节节败退。”
“北虏虎视眈眈,伺机南下;天下卫所尽朽、旧军尽废、旧吏尽贪。”
“如今大明,外有寇敌压境、山河破碎,内有官蠹横行、民困财竭。天下州县,十室九空、百弊丛生,处处皆空缺、处处皆溃烂。”
“你们顾虑的,是数十年的长治久安,可如今的大明,哪里还有数十年的时间?”
“一个月的时间够了,剩下的,就去战场上练习吧。”
“这次结业的学员,留下过半,让他们担任新的班长,届时下一届学员,便让这些班长带着,一起去到战场上。”
“在讲武堂,他们只需要最基础的理论学问,便就可以了,剩下的,就让班长带着去实践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再说如今各地卫所,军队,旧军空饷、官吏贪墨、豪强逃税、陋规盘剥,每年耗空的国库银两、榨取的民脂民膏,何止千万。”
“讲武堂千人一期,看似耗资巨大,实则是以小财换大财、以近费换长治。”
“每一名讲武堂新人上岗,便能裁汰一名吃空饷的旧兵。新人奉公守法、不贪不腐、不扰百姓,既能稳住地方、规整军制,又能杜绝贪墨漏洞、节流国库开支。”
“一月一期、千人量产,月月出新、年年迭代,一年之后,我大明军队,便焕然新生。”
听完太子讲述,几人齐齐拱手:“殿下圣明,我等谨遵殿下令旨。”
朱慈烺当然清楚,高弘图几人心里还是有想法的,但话都到这里了,谁也不可能去反对了。
这是解释,也是令旨,不是商量,只需要遵从即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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